人在他乡:门坏了别去修窗,像查案一样查病
——率直中医曾玲谈中医也难也简单
2019-03-03 13:11 来源:侨报网 作者:章宁 编辑:苏晚

【侨报记者章宁洛杉矶报道】她敢言“中医的教育有问题”、不少中医“不会看病”;她不怕告诉你她没有读过中医学院、为考执照在美国尔湾读中医成绩还不咋样;她好心提醒你,不信中医是因为缺乏行业常识难以辨识医术深浅……她有底气直率,也许与中医世家出身有关,祖传16代行医;也许与性格有关,总统大选之年她冲上演讲台,成为和当年的总统候选人特朗普握手的第一位华人。但,并不也许的是,她能治好一些专家治不好的病。听她讲病例,好像听侦探故事,拨开迷雾、避开假象,病的真相只有一个。

行医16代的中医世家之后——曾玲,在南加圣地亚哥开设的中医诊所。侨报记者章宁摄

2018年冬天的一个傍晚,我去参加一个在华人富商家举行的募捐晚宴,地点在半山、活动在户外,因一贯特别怕冷,加多了件外套。在现场来来往往的西装革履和晚礼服中,遇见熟人,认出和她一起的女士是2016年大选期间的一个华裔新闻人物,因冲上演讲台和特朗普握手引起众多媒体关注。过去和她们打了招呼,放下摄影包、背包,像往常一样走来走去地采访、找角度拍照采访。开始进餐时偷闲和两位女士寒暄,片刻间之前从未接触过的“握手女士”突然顺口说,“晚上还是有点凉,幸亏你穿得多些,要像我们这样穿,你肯定受不了。你用脑太多,营养都被抢了……”我立刻反应,可能又遇见“福尔摩斯”了。

之前,在中国广州采访过不少中医,发现但凡有本事的看病或闲聊时,都会说一些“奇怪”的话,却正中下怀,好像能看到我的一些日常生活。诸如,“你最近不开心”、”你怎么吃醋都没关系,吃了水果会胃疼”……感觉有点像遇见名侦探,于“蛛丝马迹”中让身体状况无所遁形。

因为个性,因为出身中医世家,圣地亚哥的中医曾玲有底气直率评论中医教育与现状。侨报记者章宁摄

果然,一问之下,这位本名叫曾玲的女士出自中医世家,已至16代。她2001年移民美国后,在圣地亚哥开了家中医诊所……待到今年开春,洛杉矶的天空好像突然漏出个水窟窿之时,终于有时间驱车圣地亚哥,一探曾玲和她的诊所。

中医“简单”,你要认识病

“中药又难喝,喝来喝去喝不好,肯定病人有意见。再说,中国人并没有多少行业知识,很多人都敢冒充中医骗人,也导致了更多误解。比如一搭脉,哦,肾虚、哦,胃虚……那你就不用看了,谁不会说这虚那虚?人天生下来,每天都朝着虚走,哪个越走越强?那还不长命百岁了?”

曾玲认为中医要先认识病人的病,才可能治好。这认识的意思就是“能把话说到病人的心里。像我彷佛就生活在他旁边,虽不曾认识,却知道他的坏习惯,知道他是怎么样干的。能准确判断病的问题出在哪里,而不是只一个‘虚’字。简单讲,只有你认识这个病,你才能看这个病人。”

中国中医理论从春秋战国时期已逐渐形成,千百年来,一代一代中医记录。所以,曾玲总说中医其实很“简单”,要熟读医书的基础上,还要把它跟临床相对应,否则,我们叫‘临阵瘟’。”曾玲说他们家行医一直强调临床实践。“我们家的中医祖传了16代,培养还是按照中医最古老的方式培养。中医有古训:‘熟读王叔和,不如见症多’,是说医书要读熟外,更关键是要多看病例。其次,我们家还有个传统,饭桌上说病例。哪怕我们还很小,都一起跟着听。比如我的祖父或父亲当天看了什么大病、有什么感受,在饭桌上就把这个病例讲了。我们一边吃饭,这些病例一边就自然地灌输到我们脑袋里。”

中医可“立竿见影”,关键找到“扣”

“如果门坏了修窗户,修到猴年马月才能好呢?中医其实可以很快,关键要看准了。比如肠胃、月经方面的这点东西,立竿见影。一般短则不过一个星期,最长可以给一个月,若病还不见效,病人可换个医生了。”

还在南京时,曾玲曾有位女病人——她女儿的幼儿园老师,患有眩晕症,爬不起来。在江苏省中医院连续3年看专家门诊也没看好。而为了挂上专家号,她每次看病需要清晨3点起床、赶去医院排队取号。后来,曾玲给她了7包中药,人就爬起来了。“她很奇怪,问我为什么。”

曾玲说开始时自然不知道为什么,就请病人拿出之前的处方让她翻看。一看之下,发现两个问题。一是,3年时间专家用药没换过,一个非常大的错误。二是使用的中医理论虽然很正确,但是没有找到病的“扣”。

“中医有个理论,叫‘无虚不着眩’,眩晕和虚有关系。所以,专家用药都是补气补血、健脾开胃。理论上对的,把脾胃治了,才能补进血气,血气有了,病也好了。但是,医生不能只顺着书走而不逆推,想想到底‘虚在哪里’?虚是因为进来的不够?肠胃不好,营养不足?还是因为失去的多了?总拉肚子,或者月经多?我一看,其实她肠胃很好,就是月经量多,我就堵了一下子。”

“门坏了修窗户,治得好病吗?我们祖传的不是一个固定处方,除非有特别的疾病,比如脱发,也有一些秘方,但是最主要的是一套思路。”曾玲说家族的特色是追查病根,辨症论治,而不是辨病论治。比如你的病是头疼,但是症有很多种(病因),感冒咳嗽了头疼,不能睡觉了头疼。月经量多了头疼。导致的病根完全不一样,治疗方法也不一样,又好比颈椎可能引起头疼,到底治头疼呢,还是治疗颈椎?

说起治病要治对地方,想起一位朋友的母亲曾经因为胆的问题导致胃疼,看了很久的胃,做胃镜、吃胃药,一点不见效。后来做了一个胆囊手术,病好了。恰巧曾玲也曾有类似病人,胆出了问题,医生一直当胃病治,很多年不见好,搞到病人以为自己得了癌症。最后找到曾玲,“我发现她这是胆的问题,就修了一下胆,几剂药见效。”

“中医并不难,真正抓到扣了,迎刃而解。这就是我父亲一直和我说的,看病是找钥匙开锁,而不是用榔头在门上凿一个洞,再开锁。但是你怎样找到这把钥匙,是你这一生过程中要追求的东西。就是要见症多,要不停地看病,自己还要总结。”

过程……好像破案

“当年他好像80多岁,全身严重皮下出血。他女儿带他去看家庭医生,医生说,不行了,准备后事,他们就准备后事……那是2001年,我刚移民到美国,一无所有。找到我治这病时,我有点不敢,事关生死。”

曾玲的一家本在中国南京郊外行医。因为在当地颇有名气,当地政府在南京市区内拨出一块地,给他们家用于建门诊楼。本世纪初,很少有公立医院的临床中医移民海外,曾玲一家因为是开私人诊所,她得以有机会移民到南加州。2001年刚在圣地亚哥安定不久,就有一桩“要命”的病例找上了门。

“这个朋友对我非常好。她找我,不治,我心里难受,治,还有点怕。她父亲全身严重皮下出血,也曾跑去急诊折腾了4个小时,查血查尿,没发现问题,医生不知道怎么治,说没救了。事关生死,万一出点啥事儿?朋友说后事都准备好了,治吧。”

曾玲决定还是去会一会,去到他们家一看——“一个老头,对着一个电风扇猛吹啊,喘啊,吃?不吃。喝?不喝。人也不认识。”之前曾玲曾说过一条原则“急则治标,缓则治本,”这位老人家显然需要先紧急输入一些营养,再好下药。“我叫他们赶快先去找一个原来在部队的美国医生,帮着输两天液,因为他对中医还有点概念,要是其它西医根本不理你。这位老兄就去了一天,第二天死也不肯去了。我开始想怎么用药。”

曾玲首先把中医理论理一遍。最基本的关于皮下出血的理论是说,“血中有热,血热万行”,就是血热,从血管里溢出来了,也叫“离经”,病状就是身上一块一块的血。因为出血严重,已是非常关键的时刻,曾玲开始来回地推演。

第一条路,血热要凉血。但是,危险。凉血之后会产生淤血,导致更大量地出血。有的出血要活血化瘀,有的出血是要止的,要审慎判断。此路不通。第二条路,止血。但是,危险。目前状态好像到处撒气的轮胎,一旦止血,血压力上升,压力出不去就会走向头,高血压,颅内会出血。“什么概念?立马完。走不通。”

这时我也忍不住了,那咋办,放血?曾玲哈哈笑,“血都出来了,还怎么放?”

于是再看中医理论,有什么方法可以散热?有3种,汗、吐、下。即出汗,呕吐,拉肚子。“能不能汗?血汗同源,血已经失掉了,哪里有汗来汗呢?走不通。吐,什么都没吃,没东西吐。走不通。最后我用的就是下。10包药,全身干净。”

当我问及后来有没有再发过,曾玲说再没发过。那他之前的热从哪里来的呢?曾玲说有可能就是便秘引起。“当年,我在半个小时之内,脑子里转啊转啊,一条路一条路地推演,一条条地否掉。那次我也是调动了所有的知识,因为也害怕,怕治不好我内疚啊。真是吃奶的力气也要拿出来。”

编辑:苏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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